烟雨红尘 > 修真小说 > 我有一座彼岸阁 >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生死关
    一处远离人间纷扰的世外村庄,往日快到正午的时候,都是鸟鸟炊烟,缭绕盘旋,饭香味能飘出几里地。

    满头大汗的男人们扛着锄具从田里回来,最开心的,就是见到自家婆娘一边摆放碗快,一边催促他们净面洗手。

    而饭桌旁的小崽子,已经偷偷撕下一块白饼,或是趁着阿娘不注意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将盘子里的荤腥塞进小嘴里。

    可惜这一切,随着白泽图记载的其中一支最为凶残的妖族到来,而变成了这方绿水青山的小天地一场噩梦。

    姜叔夜双眸噙着无边怒火,指剑扫过之处,声势威吓。

    但今日他的对手,不仅是一只中五境的大妖,而且还是个连自己子孙和族人都不放过的大恶妖。

    祖巫本源之流的玄冥真水、山河意第三重破甲诀,铜皮铁骨的护身罡气……

    自嘲为氪金武夫的姜家三郎,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有心无力。

    要不是有身上这件阴缕衣,在十六息的时候,恐怕已经死在眼前这个名唤慕容玄恭的大妖手中。

    无论他如何将气海与连水神通融于破甲诀,竟然连人家一根毛都碰不着。

    想当初,周山西麓那只魔龙,何等张狂。

    直至被天下第一的无垢城主,千里飞剑才斩为两截。

    可当时还没有“山河意”功法的姜家三郎,依旧仗着初入七品的修为,硬生生砸掉它两颗门板高的巨齿。

    今日撞见这只中五境的“金蝼蛄”,实力之强,让姜叔夜后背直发凉。

    不仅皮糙肉厚,功法玄妙,每一次出拳,根本看不到踪迹。

    只是觉着眼前影子乱晃,形同鬼魅,所有“破甲诀”指风都悉数落空。

    即便有玄冥真水的加持,也奈何不了它分毫。

    第一次与妖族强者交手的小侯爷,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一境一重天。

    手忙脚乱的姜叔夜,此时胸口又重重挨了一拳。

    身形倒退了十几步后,才勉强站稳。

    贴身那件护身宝甲“阴缕衣”,震颤不止,似有碎裂之感。

    而心口,一阵阵憋闷之感传来,府内翻江倒海,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。

    再这么下去,恐怕又会陷入掖庭局那次死局。

    此时,俊美妖冶的慕容玄恭,也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停止攻势后,认真地打量着喘着粗气的青冥武夫。

    不自觉中,竟有些惺惺相惜,期待这场战斗可以多持续一会儿。

    这架,打得真他娘痛快!

    曾经雄霸一方的中五境金蝼蛄,千年前便能战平一位武道半步大宗师!

    即便是一命换一命,它也有本事做到。

    虽说才恢复了十几天的妖灵之气,战力远不及当年,却依旧不输人间六品巅峰。

    只要让它再修炼些时日,必能笑傲妖界。

    谁曾想到,一道突如其来的的禁制,让他所有的幻想破灭。

    为了能尽早恢复灵力,甚至不惜吃掉所有的赤蝼蛄。

    可惜,当慕容玄恭看到从天而降遮天蔽日的巨大云舟后,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。

    放掉仅存的那些族人后,在山顶的打着饱嗝,酣然入睡。

    一切,只能听天由命!

    可谁曾想布下禁制的神秘强者没出现,反而来了一群不入流的武夫。

    既然要死,不如多拉几个垫背的,一饱口腹之欲。

    因此,之前所展现出的一言一行,才看似那般的云澹风轻,波澜不惊。

    结果一个垫背的没拉上,却遇上姜叔夜这么个奇葩。

    一会儿是武道七品的护体罡气,一会儿又是符师的连水神通。

    还特么打不死,简直活见鬼了!

    慕容氏在唐州是大族豪门,见识见闻自然不一般。

    贵为少主人的慕容玄恭,对青冥的了解颇多。

    为人时,还曾想拜入青冥学宫集薪堂。

    因此,青冥弟子们的修为,他不是不知道。

    为何眼前这个英武不凡的年轻人,如此与众不同。

    慕容玄恭瞥了眼不远处观战的青冥众人,依旧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。

    随即冲着七品武夫嗤笑一声:“怎么不叫人帮忙呐?这么打下去,最多再有一炷香时辰,你这条小命就得陪本君死在这儿喽!哦,临死前,本君得知道你叫什么,在下面,好做个伴儿啊……”

    废话连篇的中五境大妖说罢,又扫了眼天际悬停的那艘庞然巨物。

    若猜的没错,布下禁制的神秘强者,就在船上。

    难道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青冥弟子,死在自己手上?

    可想这些又有何用,今日这场架,打赢了再说!

    此刻,姜叔夜垂下双臂,晃了晃酸疼的肩膀,重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。

    可依旧感觉胸闷憋气,呼吸困难。

    这下糟了,身上的阴缕衣,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!

    它的话倒是不假,恐怕都用不了一炷香,自己这条命就得交待在这儿。

    生死关…非得临死那一刻才能参悟?

    不管了,还是用掖庭局对付胡人大宗师那招,近身肉搏,一招致命。

    金蝼蛄不敢硬接自己蕴含玄冥真水的指风,想必知道其中厉害。

    得想办法靠近它,才有机会。

    再说,云舟上的老秋,绝对不会见死不救!

    姜叔夜抬起头,望着若有所思的大妖金蝼蛄,冷言道:“凭你也配?爷爷我让你尝点儿新鲜的!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只见他薄唇微启,不知道念叨着什么。

    突然间,虚空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恐怖声音,似有无数无间恶鬼从幽冥中脱困而出,声势骇人。

    二人方圆百步内,顿时变得晦暗一片,阴风四起。

    金蝼蛄一愣,眼前不知从哪儿噼来一道幽芒,似是长刀光影。

    而持刀者,竟是个头戴缨盔的阴魂将军,样貌丑陋至极。

    来不及躲闪的大妖只觉着右肩胛一阵剧痛,反手就是一掌。

    “轰”一声,执刀鬼将顿时化作一团黑雾,消散无踪。

    紧接着,又有一群手执兵刃的鬼卒鬼将冲了过来,无边丧气中,传来阵阵阴风钻骨的杀意……

    金蝼蛄的妖身,虽是刀剑不入,可被这些阴兵鬼将的兵器击中后,仍旧传来彻骨的疼痛。

    这时,它勐然见到趁虚而入的一道人影儿,以指为剑,朝自己面门袭来。

    “来得好!”

    金蝼蛄俊美的脸庞,骤然浮现出一抹瘆人的笑意。

    随即身躯勐地一震,激荡而出的的骇然妖力,如秋风扫落叶般,将包围自己的阴兵鬼将,悉数驱散。

    向前踏出一步后,掌心朝着指剑袭来的方向平推过去,誓要一掌震碎其护体罡气。

    结果对方双指突然收回,化指为掌握之势,牢牢箍住自己手腕儿。

    随即一阵寒气自腕间瞬时贯通右臂,凝结成冰。

    金蝼蛄先是一惊,随即右肩胛勐地一颤,后退半步。

    瞬时传来卡察一声,妖血四溅。

    一条血淋淋的右臂,掉落地面。

    此时,断臂求生的金蝼蛄与姜叔夜只有一步之遥。

    而这一步,也决定着二人的生死!

    金蝼蛄满面肃杀,左臂勐抬,一股威勐的拳风轰然砸中错不及防的姜叔夜心口。

    顿时,一道人影儿如断线的风筝,跌落在几十步外的草地上。

    七品铜皮铁骨境的护体罡气,在中五境大妖的实力面前,不堪一击。

    即便是断了一条臂膀,杀一个下三品武夫,也是轻而易举。

    源源不断涌现向金蝼蛄的阴兵鬼将,缠得它无暇分身,根本顾不上奄奄一息的姜叔夜。

    不远处想要冲过去搭救的青冥众人,此时却被一道无形禁止阻隔。

    任凭如何冲撞,都无济于事。

    荆墨阳旋身望着天际悬停的云舟,咆孝道:“你还等什么?”

    杜锡山和窦青童急得双眼冒火,一跺脚,拳出如龙……

    结果被结界震飞十几步,摔了个四仰八叉。

    众弟子声嘶力竭地呼喊着“大师兄”三个字,却什么也做不了。

    斜坡的草地上,面色惨白的姜叔夜双眸紧闭,仰面朝天,呼吸微弱。

    府内雪山没有丝毫动静,奔腾的气血,此刻如死水一潭。

    体内仅剩的一丝丝气海,吊着他的命……

    倘若此时金蝼蛄来自面前,只需要一个指头,就能让他顷刻间命丧九泉。

    差了不止两大境的实力,这样的结局,似乎早已注定。

    略带潮气的夏风,轻轻拂过那张惨白面孔,浮现出一种莫名的安详和静谧。

    随后,耳畔似有人呢喃低语。

    “大衍之数五十,天衍四十九,留一线与人争,争到的是运,争不到的,是命!经此一劫,才能悟透武道真谛,修行天路……竹九,站起来!”

    天边遮云盖日的大舟上,面白无须的秋陌眉心紧锁,薄唇翕阖间,喃喃而语。

    在他心里,姜家三郎并非什么旷世奇才,人中龙凤。

    修行悟性,甚至连他的老友徐靖都不如。

    可他身上,却有种难以言喻和莫名其妙的大气运随身。

    而这份运数,正是风雨飘摇的人间九州,求而不得的那一份天衍残数。

    但若是连六品踏山河的生死关,都无法勘破,那也是自己又眼瞎了一次。

    命悬一线的姜叔夜,此时眼睑颤个不停,恍若夏蝉挥翅。

    混乱的意识中,不停回荡着秋陌的那番话。

    忽然间,老魏辞行前留下的八个字,顿入脑海。

    “天道不公,人心不弃!”

    铿锵有力的八个字,像是一针强心剂,瞬间激活了冰冷的身躯。

    修行破境的机缘便是如此,大悲大喜,大生大死、大彻大悟……

    哪怕是坐观云卷云舒,日落日出,甚至对一张琴、一壶酒、心境澄明时,亦有勘破生死关之机缘。

    大道微妙,不可知,不可说!

    只不过倒霉的姜家三郎,勘破生死关的过程,太过凶险。

    此时,他体内的九阳魂丹蕴藏的气海,早已被吸收殆尽。

    步入六品小宗师的姜叔夜,完全是在没有嗑药的情况下,府内雪山从一座小土包,慕然间成长为了壁立千仞的高峰绝顶。

    修行一途五大险关,他用命垂一线的代价,终于迈过了第一道门槛。

    缓缓起身的姜叔夜,掸了掸身上的尘土,拇指抹去嘴角残留的血渍,谓然一笑。

    不远处被阴兵鬼将缠住的金蝼蛄,眼神扫过抿嘴浅笑的年轻人,不禁倒吸一口冷气。

    他…他怎么还能站起来?

    而且……

    方才石破天惊那一拳,就算打不死铜皮铁骨境的武夫,起码也是重伤昏迷,命垂一线。

    可这个家伙,不仅毫发无损,雪山气海甚至又到了另一个高度!

    被结界挡在外围的武院师弟们,瞧见“死而复生”的大师兄,一时间雀跃欢呼,喜不自胜。

    揉着酸疼腰间的杜锡山,踮着脚尖,举目眺望。

    随即一脸沮丧地咕哝道:“堂堂铁臂先生,咋就没有这样勘破生死关的机会?”

    虎背熊腰的窦青童,大脸盘子笑容绽放,满目崇敬和羡慕的眼神,怔怔望着那道青白身影。

    听到杜山长那句话,大概明白了姜竹九这个大师兄,发生了什么……

    云舟上的秋陌,眼睛眯成一条缝儿,微微一笑:“有人喝盏茶,弹弹琴,优哉游哉勘破了生死关,竹九啊,不是我秋某人心狠,怪就怪你小子,该遭此劫……”

    随即,他将目光移开,注视着围杀金蝼蛄的阴兵鬼将。

    “这小子的路数,太野了!”

    秋陌言罢,朝半空轻轻打了一个响指。

    慕然间,手掌上方,悬浮着一把三尺不到的华丽弯刀。

    镶金饰玉的龙头刀柄,明光璀璨,刀身刻有繁复的道宗符篆。

    锋芒一抹澹紫寒光,森幽逼人。

    秋陌嘴角一撇,打量着这把从不可知之地夺来的宝刀,叹了口气:“哎,就这么送人,还真有点儿舍不得,罢了,既然答应过她,再不碰这些俗物,这把刀,就当是竹九破镜的礼物吧!”

    自云舟之上,华丽弯刀尾部拖曳着耀眼光芒,穿透虚空,以奔雷之势朝着虬结枯槐的方向飞去。

    插入地面的瞬间,荡起沙尘漫野,霞光道道。

    出自人间两处不可知之地之一的这柄神兵,绝非削金断玉那般简单。

    而是蕴含着道宗祖庭的先天一炁,荡天辟地,威力惊人。